通向幸福的两种路径：论“共同体感觉”和“自由”

中式教育的迷思

我高中三年的生活非常糟糕，高考成绩也很不理想。我正试图探究这一切的成因。中式教育似乎是我们这一代人所无法避开的话题，而这三年的压抑生活让我得以透过表象洞悉其本质。我个人认为，中式教育的实质是致力于构建一种意识形态，并以此驱动学生学习。这种意识形态虽然强调集体，但并非主张为此牺牲个人利益。相反，它在个人层面上相当信奉优绩主义。它的核心是要求所有学生都持有相同的观念。因此，与其说是对集体的强调，不如说是对合群的强调，即便这有别于“读空气”——“读空气”的意识形态是自发形成的。

我个人认为一个可以用来类比的例子是军队，这也难怪有些学校会对推行军事化管理或半军事化管理情有独钟。在军队中，领导者通常会构建一种意识形态，要求所有士兵都持有相同的观念，如“赢得这场战争”。不认可这一观念的士兵会被认为是异端。这就好比中式教育中的学生们被要求持有“在高考中取得高分”这一相同的观念。这种军队意识形态同时在个人层面上信奉优绩主义，如强调功绩。功绩越多的士兵越容易获得更高的军衔。这就好比中式教育中越高分的学生越容易获得表彰和更多的资源，而低分、不努力的学生则会被贬低，由此形成“内卷”。

共同体感觉

正如有些士兵在离开了军队后会无所适从一样，中式教育中的学生也未必是不幸福的。虽然这其中不乏只会做题、离开了学校就一无所长的事实上的“做题区”，但更多的其实是对“共同体感觉”的享受。“共同体感觉”是奥地利精神病学家阿德勒提出的概念，指个人在群体中感受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并愿意为其做出贡献的心理状态。事实上，阿德勒提出“共同体感觉”这一概念的一大原因正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做军医的经历。这种归属感、价值感和贡献感在中式教育中的学生上，具体可能表现为对自己所在的学校或班级感到自豪、有集体荣誉感、热衷于参与学校和班级事务等。他们能从其中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因而能感受到幸福。不过，我个人认为，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幸福的人大多都是既得利益者。就像功绩垫底的士兵不会得到表扬一样，成绩垫底的学生也很难获得归属感和价值感，更遑论贡献感，因而难以通过体会“共同体感觉”获得幸福。

自由派

在战场上，总会有一些士兵对战争感到不屑，叹气连连，消极应战，心里想的是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好回家去过他的舒服日子。这类士兵大多不是自愿来参军，而是被强行征过来当兵的。他们原本有自己的生活和理想，但是战争将其摧毁了。我称他们为自由派，因为他们渴望自由，渴望和平。对应到中式教育中的学生上，大概就是原本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规划，渴望得到自我实现，但不得不在学校参与高考“内卷”的人。他们无法融入甚至排斥中式教育所构建的意识形态，因此往往显得十分不合群。也正因如此，他们更容易沉溺于二次元 ACGN 和虚拟主播等亚文化中，因为这是世界上少有的不受任何一种意识形态影响、完全以获得情绪价值为目的的空间。这种情绪价值是纯粹的，无关任何宏大叙事或人际关系。自由派所追寻的正是这样的幸福。阿德勒把“共同体感觉”视为人际关系的终点，但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原子化的人际关系，在自由派看来，却也是一种幸福。